災難記事兩則

雜亂無章的思緒，段落之間不一定有連貫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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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

東北日本大災變，地震，海嘯，還有迅速上位領銜主演的核電廠洩漏，彷彿末世來臨。說來神奇，災難發生後，地震瞬時奪去一些性命，海嘯隨後造成主要死傷，而核輻射……至今並未殺人，從公開的資料看殺傷力亦相當有限（唯一危及的是在核電廠工作的一眾電力公司職員），但卻擔正大旗搶盡鎂光燈，讓Titan一時百思不得其解。剛才到外頭走了一圈，不知是不是受周邊高濃度伽瑪射線照射所致，腦裡突然靈光一現，感到雲霧突然散盡，躲在視角面的思潮頓時湧現眼前，意識海清澈無比，八方無礙，天地開朗。要了解恐懼，看透恐懼，超越恐懼，先必明白恐懼的本質。

恐懼是情緒的一種，而情緒是人的特質，百分百以人為本。無論地震或海嘯，造成的死傷都是即時的，射後不理，乾手淨腳。其受害者已成死人，永不再為情緒纏繞。核輻射所威脅的，那怕數量多少，都是精力旺盛，感情豐富的活人，最有能力容納恐懼。已出鞘的寶劍，業已無害，唯有藏在身後的小刀，才是關注重點，更何況是水果刀開山刀，還是一些人想像的紅星黑星，似乎都未能看得清。

傳媒的採訪對像如果是個落網的連續殺人重犯，那怕是南京大屠殺元兇菊池大尉，身兼關東軍七三一實驗室主管並健力士世界百人斬記綠保持者，報道仍是落腳報紙法庭版，內容為每天提出的證據供詞，或是控方重組的行兇過程。雖則偶有驚喜，但主體仍屬靜態。然而，如果採訪的是門多薩劫持人質事件，不論被劫的是一個或一車人，兇徒是全身綁滿炸彈還是腰纏一根幼細下垂善良的槍，那份現場感仍然無法替代，而且後續發展有無限可塑性，觀眾甚至可以即時登入網站參與撳錢互動，收視一定飆升。

想欣賞現實版明日之後，傳媒鼎力相助，免費派飛。日本每日下班時間出版的小報，平時主要是棒球賽結果或明星新聞，現在紛紛換上具震懾力的冒煙核電站廢址，配以醒目的大字標題，上書今年流行語「爐心熔解」，字體甚至可再加photoshop的流血effect。不過Titan慣看的讀賣新聞網上版幾乎是純文字版本，欠缺圖片迫力。全天候直播的NHK又嫌大過嚴謹認真，主持講解時使用實物比例模型把事件因由講得清楚明瞭，連找來受訪的大學教授說話都是條理分明而非鮮甜多汁，專業有餘娛樂不足。納悶之下最後還是要回歸香港傳媒，畢竟花生還是隔岸觀火時吃得更有味，看土炮新聞動畫所獲得的危機感，遠比在東京街頭走上一圈來得切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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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二

在日外國人開始逃亡，機票價格獲得利好消息支持，上試二百五十天牛熊分界線，仍然有價更有市。東京國際機場位於東部的千葉縣的成田，比東京更近災區距離，救生門剛好建在鬼門關旁。不想冒此一險，大可先到關西再議，畢竟東海道新幹線仍然正常運作，長途巴士亦未見加價。研究所一些訪問學人已經密謀徹離，預定來訪的也有延期取消。三月是畢業季節，原定三月底回國的留學生，提早兩個星期出發也很容易打點。指導老師詢問Titan的回國打算，心底最想回的一句是「不如你早早俾我畢業，有冇輻射我都會早早歸家」。

東京西北外圍地區的民間自發計測輻射水平為平時的1.5至2倍，即連續在戶外曝曬一年，所吸收的陽光會比正常多出一倍，等同免費照一次X光，皮膚或會變得更黑黝。核電廠偶發的火警或氫氧爆炸，瞬時大量釋放輻射，原理可能和煲湯要大火才會出味一樣。火警後三四個小時，碰上順風順水，東京近郊輻射水平顯著上升降，可惜好景不常，滅火後輻射又回落至常，但整個波動足夠顯示只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，福島一二三四號機一但連動揭盅，氣化鈾原料棒如無腳的小鳥般隨風飄柳，三四小時後東京街頭就會能量充盈，人人雙眼發綠光。

比正常高一倍的輻射未能誘發頭暈身興，幻想中的反應堆起錨暫時也只存在腦海中，東京街頭呈現的災害景像內歛得很。九級地震傳到東京只有震度五，足以令門窗強列搖晃三分鐘，驚嚇有餘破壞不足，事後亦走得不帶走一片雲彩。海嘯未有走進東京灣畔，沒有留下東北地區那堆劫後餘生的瓦礫，整體死亡人數為五人。細心發掘災害殘像，釋出的不是肅殺而是寧靜。地震震壞的核反應堆固然停工，安全熄火的也有待詳細檢查才能再新起動。同時反去十一個反應堆的供電，電力不足恐怕要持續好一段時間。東京市區沒有納入強制停電，但自發節電已經開始。學校白天不開燈，街道晚上停街燈，路上隨處可見的自動販賣機停工節電，銀行ATM縮短開放時間接（不錯，這裡的ATM平時也會關門的）。少了店舖和街燈，晚上行人明顯減少，又黑又靜，似是大自然重新征服城市，是另一種的舒適。店舖提早收工，打工仔可以提早回家而薪水不變，焉知非福乎？

節電下的地鐵火車班次減少，秩序緩慢但不改井然。便利店超級市場的乾濕糧食一律短缺，反映的是糧食不足還是人心不足？平時日本人不常吃的罐頭食品，現在卻是搶手貨。想起來，Titan小時候在家裡的餐桌上間中都會出現罐頭午餐肉或豆鼓鯪魚之類，總覺味道不錯，不知道原來罐頭是避難用品，來日後才覺今是而作非。東北災區生產停頓，國內糧食供應減少看來會持續至少好幾個月，餓是餓不死人，只是餐點選擇減少，比如經常光顧的便當店就只出售三款便當，便利店架上的微波爐餐也疏疏落落……怎麼Titan好像吃來吃去都是罐頭便當微波爐餐？莫非一直活在避難中？無論如何，作為百年一遇九級地震的後續景像，市內風貌一切來得理所當然。